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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营街三十八号

细数自家寻常事,巷也幽幽,人也茕茕,柴门轻启又一宿……

 
 
 

日志

 
 

一院清幽  

2007-01-14 20:29:11|  分类: 老屋记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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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院清幽

 

春日多雨,淅淅沥沥地下完了一天,第二天又是一帘雨幕。

竹子湿了,水珠子顺着竹叶滴滴嗒嗒往下滴;石阶湿了,又洇洇漫漫地湿了天井里的小石子;小石子缝里长着点点滴滴的小草,小草们吸足了水份,于是就悄悄地绿了。可是,风吹雨淋的,这屋子也更老了。

外婆说,这屋子是我妈的爷爷造的,她进门那年屋子已经盖好有好几年了。外婆今年九十八岁,那么这屋子也该是一百多岁了。一百多岁是到了该老的时候了。

老屋有点阴。外婆说以前并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坐在房间里就可以晒到太阳。可现在不行了,老屋的周围造起了许多新屋,老屋的太阳就只好退到了靠外的大天井里。天井墙高,太阳也只能来这么一会儿。外婆喜欢太阳,有太阳的日子,一吃过中饭,外婆就颤颤地去那里晒太阳。

天井的墙角有一株梅花,现在梅花落了,母亲种的一株茶花又开了。外婆喜欢坐在梅花树下,茶花边上,再拿上一张报纸。有时母亲也会在一边坐着,母亲当了一辈子老师,一直到六十五岁才回到外婆身边来。刚退下来时她全身心的不适,老是生病。屋子太小,母亲喜欢外面的世界。现在好了,母亲已经接纳了老屋,老屋也已经接纳了母亲。她也常常会拿一张报纸在天井里坐着,和外婆一块儿沐浴在老屋的平和恬静之中,这是老屋里的一道美丽的风景。

不过,更多的时候,她们只能在房间里呆着。春天还潮,房间里的地老是湿漉漉的,有时竟会渗出水来。大房间里虽然铺的是地板,可年久失修,那水仍旧会透过地板洇出来。加上大房间窗户又高,窗外的一株无花果树终年绿绿的荫着,虽说夏天凉快,可更多的时日是给老屋带来了阴暗。所以母亲常常在窗台上放一个瓶子,瓶子里插一些鲜花。春日的茶,秋天的菊,冬天的梅。不过母亲最喜欢的还是初夏的栀子花。每当栀子花开的日子,老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会浮动着栀子花的香味。

外婆说,老房子以前是很热闹的,大大小小往了七八家人家。只是现在,变得冷清了,有时一个人在堂前坐着,从里屋看到外屋,整座老房子一个人也没有。是啊,在老房子出生的孩子如今也已经到了当奶奶的年龄,他们现在都住上自己的新房子。新房子好啊,用外婆的话说,那地比桌子还干净呢。可是外婆就是喜欢老房子,记得有一年春节,为了让外婆上我们家去过年,我们还急急忙忙地买了个空调,可外婆临时又变了卦,说什么也不去了。于是,我们就一年又一年,一月又一月地往老房子里跑。

其实,我也是在老房子里长大的,天井里的假山、鱼缸,都还留着父亲的气息,甚至一张桌子,一个凳子,也都有着我童年的记忆,我怎么会不爱我的老屋呢?我只是不想看着它慢慢老去,不想看着它渐渐破落,我希望它又能焕发出新的生命力。去年夏天,我把天井边的一间屋子作了一点小小的改造,辟了一间书屋。开始,外婆并不赞成,她不愿意老屋伤筋动骨。事也凑巧,就在我推倒了那间屋子靠外一面墙的那天晚上,外婆在自己的房间里摔了一跤。外婆说,就是因为那面墙,这是老屋对我的报应。我不信鬼神,可又无法解释这冥冥中的巧合。于是只好全力以赴地去治外婆的腿。也不知是上饶表弟的功法,还是外婆自身的素质,九十六岁高龄的外婆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以后,竟又站起来了。于是,我的书屋也终于平安无事。

外婆精神好的时候,也常来书屋坐坐。她告诉我,老屋以前也有一个书房的,叫“红豆馆”,是外公起的名,前厅还有两个对联,“家有爱莲风,书藏太极说”,氤氲着一股淡淡的书香。在当时,素有“周美人”之称的外公可以算得上是个才子,可惜“红颜”薄命,外公在二十七岁那年就撒手西去了,留下了同样是二十七岁的外婆,一个人苦守着清风明月,打发着花开花落。在外公八十岁阴寿时,外婆曾交给我一个纸包让我去外公的坟上烧掉。墓前,我悄悄打开,原来是一套皂色衣裤,还有一枝干枯的腊梅。幽幽的火光中,生的眷念,死的惆怅扯成了一天青烟……

门外的春雨还在绵绵长长地下,我看着雨檐上的雨水顺着水管点点滴滴地渗入了天井里长满青苔的石子地面,终于无痕无迹,心中竟也是一片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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