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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营街三十八号

细数自家寻常事,巷也幽幽,人也茕茕,柴门轻启又一宿……

 
 
 

日志

 
 

那年花开(原创)  

2007-03-15 09:45:46|  分类: 老屋记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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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外婆留下的最老的照片了,左二那个就是我外婆,右二是她姐姐,那时外公好像已经过世了,外婆还带着孝呢。那些孩子我就说不清楚了,只知道外婆揽着的是我的母亲。

我曾跟我表弟说起过这些事,没想他竟从网上发来几件极稀奇的东西,说是从舅舅自老屋拿去的几册旧书中抖落的,应该是外公或太外公的真迹了。这张黄色的小纸片,会不会是那些梅花诗中的一首呢?

那年花开

外婆的漂亮是大家公认的,就是外婆自己也心知肚明。得意起来,她时不时会说上一句:“要不,我怎么会进周家的大门!”

这是实话。进了周家大门,外婆过了十年少奶奶的日子。

可惜,外婆做姑娘时没有照片留下。在我印象中,最早的照片应该是这一张了。那时我母亲出生不久,她揽在怀里的就是我的母亲,旁边坐着的是外婆的姐姐,她是在外婆以后出嫁的,夫家在樟树潭,也是大户人家。看来我外婆的父亲,那个贫寒的小裁缝,是决意要让女儿们先富起来了。不过她没有我外婆幸运,解放后一直戴了地主分子的黑帽子。这里的外婆脸颊稍显丰满,虽然年久色淡,但一种少妇的圆润光泽,还是能依稀透露出来的,只是过于素淡了一点。外婆说当时太外公死了不到三年,还戴着孝呢!

我常常会追问外婆那一段日子的情景。长大了,看了一些小说、电影,每看到如《大红灯笼高高挂》等影片时,就会缠着外婆说说她那时的生活。可这时外婆已经老了,那些生活在她的记忆中全成了飘在烟雾中的零星片断,有时,她能捕捉到一些,有头无尾地说上几句,有时则眯缝起眼晴,顾自打起了盹来。现在想来,倒是在我还小的时候,她会主动地跟我说一些从前的事情,那时候,她的述说应该是生动的,富有表情的,甚至还会有一点湿润,有一些神往。可那时的我,却是被动的,漠然的,这中间,我们错过了多少本应该记住的东西啊。

外婆说的最多的是她新婚洞房的轶事。她说那时她和外公睡里间,太外婆睡外间,中间只隔一层板壁。那时年轻,特别喜欢笑,笑声一起,外间的婆婆就会敲板壁,然后很重的咳嗽几声。有一次,不知说什么事时忘了情,笑出了较大的声音,外间的太外婆竟一下大哭了起来,弄得他们再也不敢造次了。后来不知是不是外公说了什么,板壁不敲了,变成了嗑水烟筒的声音,一般是嗑三下,再有声音,她就下床了。这时候,再有好笑的事情,也是不敢再笑了的,因为两个房之间没有固定的门,只有一挂飘飘荡荡的门帘……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隔在外婆的小房间和我父亲母亲住的大房间之间的那段似隔非隔的屏风,在我小时候,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可现在,它竟也和那块门帘一样飘飘荡荡起来了……父亲长年在外,只是寒暑假回到这里,在那些两情缠绵的夜里,他是怎样的顾忌着只隔几块屏风的丈母娘啊!

在同一幢老房子里,某些情节会惊人的重复演绎!当外婆跟我讲这事时,肯定不会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也扮演了这么一个不怎么体面的角色!

当时我听外婆讲的时候,当然也不会把我亲爱的的外婆和不近情理的太外婆相提并论。而且到了现在,再设身处地为太外婆想想,觉得她的不近情理其实也在情理之中了。当时的太外婆也只有四十来岁啊,那种“良辰美景虚设”的寂寞,很自然地就生出了“廉儿底下听人笑语”的忌恨。

可是花既然是开了,那种风情韵致是挡也挡不住,关也关不牢的。大概是我读初中的时候吧,那是个对人情世故似懂非懂的年纪。一天,外婆又打开她的宝贝箱子了。这是小时的我最向往的事情,因为外婆总是能从那个紫红色的皮箱中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比如尖尖的绣花鞋、绣着十字花的小围兜,或者是一颗很大的珍珠,一个看不出什么颜色的手镯……可这一次,她拿出的却是几张发黄的纸片,我没看清楚她是从什么地方拿出来的,小纸片大约三寸见方,压得平平整整的。外婆告诉我,这是外公为她作的梅花诗。我好像是拿过来看了一下的,每一张都是很齐整的四行,娟秀的蝇头小楷,可诗的内容却一点也没有往心里去。为了这一点,我到现在都非常非常地恨自己的懵懂和无知,因为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外婆拿出来看过了,再后来,我问起外婆这梅花诗的事,外婆说,烧了。

一缕青烟,留下了绵绵不绝的遗憾!

外婆说,每年腊梅花开的时节,外公就会做一首梅花诗送她。到了腊月初八,她的生日,帐幔上还会别一枝香梅。真不知那些月白风清的夜晚,梅香馥郁的帐内,会有多少卿卿我我的浓情蜜意留在这几纸梅花诗上!读林觉民的《与妻书》,每读到“厅旁一室为吾与汝双棲之所。初婚三四个月,适冬之望日前后,窗外疏梅筛月影,依稀掩映,吾与汝並肩携手,低低切切,何事不语,何情不诉!”就会想起外婆外公那时的情景。归有光的《项脊轩记》中,也有“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姗姗可爱”之妙句,只稍把“桂影”换成了“疏影”就非常妥贴了。

院中的腊梅,就这样,成了外婆一生的图腾!

记得在外公八十岁阴寿时,外婆让我去外公坟上奠拜。自我上了中学,逢时过节,去鹿鸣山给太外婆和外公上坟就成了我的专职,一年又一年,这就成了例行公事,不光是我,就是外婆,也没有了上坟时应该有的悲悲切切。可那天我临走前,外婆却是欲言又止,最后,去屋里摸摸索索了好一阵子,才交给我一个纸包,再三叮嘱不能打开看,让我去外公的坟上烧掉。墓前,我抑制不了自己的好奇,还是悄悄打开了,原来是一套皂色衣裤,还夹着一枝干枯的腊梅!

呵,十年的少年夫妻,五十三年的苦苦相思,在幽幽的火光中,扯成了一天漫漫的青云……

外公名陆仙,真不知太外公怎么会给他寄予了无限希望的儿子起这么一个飘逸的名字,于是外公也真的就飘逸起来了。他貌端气儒,素有周美人之称,也是当时衢州四大才子之一。他不喜欢打理店堂里生意上的事,只沉迷于琴棋书画。老屋书房的名字,就是外公起的,称之为“红豆馆”。有一次,我曾笑问外婆,你们已经日日相守,何必再言相思?外婆不语,沉吟良久,又顾左而言它,说起早年间水亭门外的花船,说有一次,外公还偷偷地带她上去听戏……我马上咂摸到又一个古老的故事要开场了。可实际上并没有开场,究竟为什么呢?我从外婆常常提起时那种有几分得意的神态中,似乎觉出这应该与她有点关系。外婆是宽容而贤慧的,又冰雪聪明,聪明的女人是不会用硬拉死缠的办法去对付自己钟爱的男人的。

也就是从那以后吧,有好长一段时间,每到晚上,外公就在房里教妻子识文读诗。吹箫拉琴。外婆原本也初识文墨,再加上她生性聪慧,所以很快就也能填上几句词了。外婆的毛笔字也写得极好。记得我在衢州二中读初中时,她去北京看我的姨和舅。这是那时的我最最痛苦的事情,往往在她去之前的一二个月,我一想到这事就要哭。外婆寄到我学校里的信是用毛笔写的。这其实也不算什么,最叫我幸福而又难堪的是,她在信封上会写上“心肝宝贝收”之类在今天看来有点肉麻的文字。可惜那些信,至今一封也找不到了!

好在还是找到了外婆写的字,一到夏天,外婆会在一把把的麦秸扇上认认真真地写上“华记”两字,就在前两年,还常常会看见这些被外婆打上印记的扇子,这“华记”两字也算是我外婆唯一的墨宝了。

外公弹琴,可外婆从来不唱,以前是不唱戏,后来是不唱歌。她说,那时外公再三教她,她也绝不开口。外婆的嗓子其实蛮好的,这也并不仅仅是因为害怕外间的婆婆不高兴,外婆曾说过,我又不是卖唱的戏子!这一点,外婆是很在意的,我想她是不是又想起了那些花船上外公曾着意的卖唱女子,她认准了那是她们的事情,她得把自己提到大户人家少奶奶的位置上。贫寒的出身,在周家大门里,会时不时地刺她一下,而越是这样,就越要处处检点。

可外婆当时毕竟只有十八九岁的年纪,十八九岁的女子天生爱美。外婆曾跟我讲起过那时臭美的一种方式,就是用勾针勾出一条条不同颜色的领边,然后缝缀在领口。说起来是可以避脏,实际上是想在单调的衣着上生出一点颜色来。太外婆中年守寡,自己不穿花梢的衣服,也看不惯别人的打扮,她们就只好用这种隐隐约约的方式来打扮自己了。

说到这里,就不能不说到一个叫香娘的女人,她从小就生活在周家,跟外婆同岁。深宅大院,就这么两个年轻女人,所以外婆一直是姐妹相称。后来她也结婚生子,就一直住在老屋的偏房里,和外婆关系一直很好,我做月子时,外婆去北京,还是她来帮的忙。我们都叫她香妈妈。外婆十七岁嫁到这里时,香娘就已经在周家了,所以外婆在周家的一切,她是最清楚的,外婆从来没有把她当下人看。所以文革时,有人叫她揭发当时的少奶奶,她只说,那是她姐姐。

外婆说,她们一起烧饭菜,一起做针线,一起偷偷地到大门口去看热闹。那时候门口那条名街实巷的小弄堂是很冷清的,因地处西门,又是城墙根下,路上的石子缝里长满了青草,只有中间那条用青石板铺的小道有点人气,因铺得不大平整,行人走过,冷不丁会发出一点响动。所以门外偶有一点人声,她们就悄悄打开半扇门,挤在那里看热闹。或是东家吵嘴,或是野狗打架,单调的生活就有了一点浪花。前面讲的勾领花的事,也是她们一起做的,然后就相互切磋着、攀比着,挑剔着。不过也会有些小水花溅起的。有一次,八十多岁的香娘和外婆坐在一起做针线,不知怎么就讲到了那时候的事,外婆说香妈妈,有件事是最喜欢做的,就是外公如厕时,会常常忘了拿纸头,只要外公一叫,香娘不管在做什么,都会心急火燎地赶过去。香妈妈就不干了,忙忙地分辩,说她只是一个丫头,东家的事当然要上心了……然后两个老人就都坏坏地笑,那都是十八九岁的事了,真不知道相隔了六十年的光阴,这些粉色的细节,会在老人们心头折叠成什么样的色彩!我只看见满头的白发在夕阳的风里颤巍巍的飞舞。后来外婆还悄悄地告诉我,香娘当年俏得很呢,又都穿得利利索索的。男人嘛……外婆没有再往下说。一大屋子里,全是女人,只有外公这么个男人,有些暧昧的故事,应该是很自然的了。

而这一切,又全是在太外婆的眼皮底下发生的,于是这暧昧就又更多了一些含蓄和刺激。是啊,既然是花,总是要开的呀!我似乎听到了这个深宅大院中如黄莺般的娇俏笑语,如轻风,如泉流,读白居易的《琵琶行》,每当读到“幽咽泉流冰下难”,就莫明其妙地会想起那时候周家大门里的日子,是啊,虽然有冰,可泉水还是要流的,再难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就在这段日子里,我妈、我姨,还有我的三姨,也这么一个又一个地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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