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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营街三十八号

细数自家寻常事,巷也幽幽,人也茕茕,柴门轻启又一宿……

 
 
 

日志

 
 

梅雪争春(原创)  

2007-03-17 20:04:53|  分类: 老屋记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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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太外婆,一个在墓碑上刻着“周郑氏”的女人,眉宇间透着精明和自信。

这就是那张被外婆视作宝贝的八仙桌,如今人去桌空,可那地道的红漆还在执拗地抗拒着岁月的侵蚀……

 

梅雪争春

 

“梅雪争春末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

梅花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宋) 卢梅坡

 

现在看来,老屋的那些日子还算是最温馨、最平静的了。虽然还有太外公仙逝的阴影,可家中又多了个如花似玉的新媳,日子也就有了活气。可是,在那样的日子里,除了花开的和乐,我想,还应该有一股别样的潜流,就是外婆和太外婆两个女人间的芥蒂。这一点,外婆从来没有跟我讲过什么,她没有在我面前讲过她婆婆半句坏话,可是从她零零碎碎的叙述中,那种幽幽的怨意却无法遮掩地点点滴滴渗透了出来。我看到它们无声无息地渗进了那些平常日子,也渗进了老屋的物事,甚至于不动声色地改变了生活原本应该走的规迹。

我想这是不是可以从那张八仙桌说起。自我记事时起,就发现外婆特别珍爱这张八仙桌,不论是茶杯还是菜碗,只要想放上这张桌子,一律要垫上东西。早上起来,外婆有个擦桌子的习惯(这习惯后来就不由分说地传给了我),她再三交待我,擦到这张桌子时,一定要重新清洗抹布。开始我不知道为什么,所以常常忘了这一道工序。后来外婆就讲了这张桌子的来历。

前面说了,外婆家贫,太外公知道他的儿媳妇出嫁时,家里肯定拿不出象样的嫁妆。于是爱媳心切的太外公,就亲自买了上好木料,又雇请了木工到外婆家里专门为她做了一套很有些讲究的嫁妆。并再三嘱咐,出嫁那天,务必抬着它们从南大街上经过。这一切,足见太外公的细心,他怕他的邻里们会轻看了他的媳妇。当太外公做着这一切时,不知道太外婆是怎么想的,可是这些嫁妆吹吹打打地抬进周家大门后,外婆则是再也没有见着了。当时太外公刚殁,无暇顾及这些东西,也是人之常情。可日子长了,难免会有些想念。后来,香娘悄悄告诉她,东西好好地用布遮着,原封不动地在楼上放着呢!这一放就放到了大姑子的出嫁,这些东西就又体体面面地成了大姑子的嫁妆。外婆说,自始至终,关于这些东西,太外婆没有跟她讲过一句话。外公倒是说过的,他说,父亲不在了,生意也不好做,就这样了吧。是啊,就这样了吧;不想这样,还能怎样?

可没想到后来真的又怎样了,大姑子嫁的也是大户人家,家产富足,可好日子没过上几年,就到了斗地主的时代了。听说大姑子家的东西都拿出来分了,外婆马上凑足了钱去买下了那张红漆八仙桌。当时太外婆还在的,可已经解放了,凭着二姨和舅舅每月邮寄的生活费,外婆已经不是昔日百依百顺的小媳妇了,所以识时务的太外婆也只好开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后来,这张八仙桌就一直陪着外婆打发日子。日复一日,桌面的缝档已越来越宽了,一些脏东西常常会嵌在里面弄不出来,就找了一些很宽的透明胶带把缝封了起来。

现在外婆也走了,这张桌子还留着,我在上面放着外婆、母亲、姨和舅的照片,齐齐整整的又是一家人。

我不知道这张八仙桌是不是她们婆媳芥蒂的初起。不过,再往深处一想,好像根子还不在这里,如果这张八仙桌真的就是外婆娘家的陪嫁,也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情了。所以归根到底,应该是外婆娘家的贫寒,而那个同是腊月里出生的太外公又过多地对这个媳妇倾注了他的关爱。没想到这却为她们婆媳芥蒂埋下了伏笔。

一直让外婆耿耿于怀的是她父亲在周家的冷遇。她说有一次,父亲来看她,有门房通报,她连忙就去大门口迎候。没想等了半天却没有动静,香娘来了,悄悄地跟她说,太外婆已叫他从后边的小门进了。当时,那个做裁缝的父亲倒也没说什么,在厨房里草草吃了两碗饭就匆匆回家了。可外婆的心里却总也放不下,这么多年过去了,说起这事还唏嘘不止。

父亲的事也就这样过去了,打那以后他再也不肯踏进周家的大门,娘家有事,就只叫他的大儿子,也就是外婆的大哥来一下。可没承想,这个大哥却是一个最潇洒,又最粗疏的浪子,从那以后,他有事来,无事也来,而且一来就和外公弹琴吹箫,写诗吟词,不吃两餐饭是决不会走的。

太外婆肯定是不高兴的,可碍着儿子的面又不好直说什么。独根独苗的外公,太外婆当然是指望他能主理家政,发家致富的,没承想这个宝贝儿子却是这般的风流倜傥,儿女情长。本来她就把这笔怨气算在了媳妇头上,也许是媳妇太过柔媚了,才逗引得她儿子无心理家操业。没想到现在又来了个不务正业的大舅子,骂又不能骂,赶又不能赶,于是在举动之中,言辞之间,就多了一些严厉。而这一些,我那位大舅公是觉察不到的,只是苦了他的妹子,我的外婆。

外婆不止一次跟我说起她吃饭的事。菜是不必说了,就是白饭,多吃一点,太外婆也会说一些难听的话。什么米缸里好像进了老鼠啊,种田人也不是这个吃法啊。当时外婆年纪轻,饭量大,可只要外婆去盛第二碗饭,就会碰上太外婆那双锐利的眼睛。所以她每次盛饭都要自己操勺,第一碗就把饭压得实实的。有一次,也许是习惯成了自然,她给太外婆盛饭,也一样压得很实。“当我也是没饭吃的人家出身呀!”那话里话外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太外婆的娘家可是有钱有势的,我小时候,最喜欢跟外婆去的郑氏油行,那就是太外婆的娘家。太外公刚来衢州时也开了个大有油行,这应该有太外婆的一份功劳。可太外公死后,这大有油行就没有了,而郑家油行倒是兴旺发达。后来曾隐隐约约地听人说,这是因为外公太不管事,太外婆呢……所以……是不是这样呢,现在已没人能说得清楚了,也不需要说清楚了!

娘家穷,婆家就看不起;娘家富,腰板子就硬。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那外公呢,他不说什么吗?”我曾多次问过外婆。一个男人,夹在这样两个女人中间的日子是很不好过的。

“他才不会说什么呢!”外婆淡淡地说,看不出这是夸他呢,还是怨他。外公的懦弱孝顺是出了名的,外公和外婆也从来没有红过脸。真不知他是如何来排解日子里那些琐琐屑屑的麻烦事的。

不过,自从我外公早逝以后,太外婆就慈和起来了,这是香妈妈跟我说的。这个我信,儿子没了,自己又一年年老了,日后这个家,还得靠媳妇来撑着呢!而且,她还指望着外婆为她送终。

可外婆并没有赶上为她送终,太外婆去世时,六岁的我正与外婆在北京的二姨家等着小表妹出世。不过老人家福气还不错,她是躺在我们叫罗家爷爷的大姑爷怀里落气的。等我和外婆回到家里,太外婆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棺材里了。

当时是作兴打电报的,电报一到,外婆就带了我匆匆回来了,那时候小表妹是出来了呢还是没来得及出来,我就不大弄得清楚了。只记得走的时候外婆不舍地拉着二姨的手嘟哝了一句:“谁让你总跟她冲犯!”

据外婆说,太外婆是不喜欢这个二孙女儿的,太外婆嫌她冲。相对来说,太外婆喜欢好脾性的大孙女,就是我妈,太外婆的床上只有我妈可以上去,再从床里边的罐里掏出一些陈年点心来吃。

对太外婆,照理说我应该有些印象的,也许我面前已有个外婆挡着吧,所以现在回忆起来,只是一个有些模糊的影子。只记得她有一个水烟筒,吸烟时会有水泡在咕嘟咕嘟响的。有时,碰上她高兴,会让我和大弟轮流去帮她往烟筒里填烟丝。我有些怕她,所以手中的烟丝总不听话,大弟就比我自如多了,所以这以后这项工作就成了大弟的专利。

大弟那时只有三岁多一点,那天他不知怎么站到了桌子上,太外婆正想去抱他下来,大弟就朝前一扑,太外婆猝不及防,就仰天倒在了地上。这以后太外婆就不能说话了,一直到她的大女婿赶来把她抱在怀里,才意犹末尽地闭上了眼睛。他们说,她一直在用眼睛寻找她的媳妇,我的外婆。还有什么末交待的事?还有什么没说完的话?没有人知道了,太外婆的世界戛然而止在1954年的夏天。

外婆倒是出奇的平静,她默默地有板有眼、风风光光地办好了太外婆的丧事。

办完丧事,太外婆的画像挂到了板壁上。据说上面这张照片是请了外国的照相师来拍的,后来还烧在了石头上,足见其满意程度了。太外婆是方脸,模样端正,但却绝对没有温婉柔媚之气,所以外婆讲的那些事,我相信太外婆是会做的。不仅如此,那眉宇间的精明和自信支撑着她后来到底为周家做了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只有在她死了之后,不管是名份上还是实际上,外婆才成了这幢老房子的真正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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