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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营街三十八号

细数自家寻常事,巷也幽幽,人也茕茕,柴门轻启又一宿……

 
 
 

日志

 
 

到孔家山去看树(原创)  

2007-03-30 12:58:09|  分类: 雪泥鸿爪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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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孔家山去看树(原创) - 木头格子 - 下营街三十八号
  

 

到孔家山去看树                               

( 1998年)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懂得了喜欢树。有一次坐汽车去嵊州,就兴意盎然地看了一路的树。我发现只要是树,不管它是长在田边,还是立在屋旁;蹭在山脚,或是悬在山腰;即使是就那么局促地歪斜在墙角里,总是会有说不出的自在,道不尽的情味。你会觉得它本来就应该是这么长着的,真让它舒展了反倒没有了如此这般的韵味。

所以听说紧靠龙门峡谷有一个叫孔家山的地方,那里有一片古老的孔家弟子林,就一直想去看看。

刚进山并没见林,只有满山的毛竹。秋天的阳光从天外直直地透进来,竹林里竟氤氲起一片薄薄的青雾。脚下是溜光的山石铺就的路,入山随路,走不多一会,“孔家山寨”几个大字迎面而立。尽管寨前寨后挨挨挤挤的全是树,可我想看的树却不在这里。依着女主人的指点,我们再往前去。出寨又是山,山上全是竹,顺竹而行,再爬上一个坡,远远见有一泥屋端立,巴巴地迎了上去,却又是连绵的山,翠翠的竹。正无着间,忽见远远有个山沟里似乎冒出了一丛郁郁的绿,在一片翠绿中显出了一种沉稳和肃穆。于是连忙寻了过去,当我们在炎日下转过一条很普通的一条小土路和它撞了个正着时,一片王气十足的浓阴把我们镇住了。

一边是一棵三人才能合抱的活化石冷杉,一边是和一块巨石纠缠在一起的古枫。枫很老了,根的一半已凌空,可是另一半却紧紧地顶着一块石头。我们细细地看了半天,也弄不清到底是石顶住了树,还是树撑住了石。在冷杉和古枫下像是一个石头磊起的寨门,可早已塌圮了,如今石门上已长出了一棵更大的树,我们甚至于分不出哪是石头哪是树根了。头顶荫着,两旁时不时会有大树错出,而再远处,则是煌煌阳光。我们有一点儿恍惚,好像是走在一条时间隧道里,走在远古和今天的中间。再往前,则有了一点水声,也许是枯水期,水并不大,可也叮咚,过涧,抬头就看见了一株如巨伞似的大树,枝头有许多说不上是花还是实的东西,那东西木质,似莲,只是偏小,中间露出鲜红的籽。正迷失间,有一老者肩一畚箕谷经过,说是木莲。

啊,是木莲!见过市志,上书以前乌溪江两岸每到四五月份,就能见到木莲飘香的景致,且说此木莲有红黄紫白等六种颜色。呵,当那红黄紫白全高高飞扬在木莲树梢时,会是一种怎样的灿烂!然而,现在已看不到这样的风景了,据说如今只剩下这里的三株。后来听山寨主人说,即使是华东地区,木莲也已成了珍稀树种,所以这几株树龄在七百年以上的木莲该是如何的珍贵!

于是我们就赖着不走了,树下有一屋,门庭是出奇的洁净。门开着,可不见人,我们轻呼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应答。于是就擅自去屋里拿了把小竹椅到门口坐着。因屋基很高,而树又大都是从屋前的沟里长上来的,所以我们就坐在一片古树的树梢之间了,有鸟们和松鼠在枝间戏耍。四下皆绿,是那种很沉很深的绿,它吸纳了所有的声响,所有的浮尘,也包括从脚下逶迤而远去的古绎道上起起落落的风尘。弄得先生一再惊叹,这里怎么可以没有一点尘土,台阶,墙头,用手摸去,竟一如水洗。

出得沟来,频频回首,我看见那一片浓阴又在翠绿中沉下去了。周围那么多山沟山谷,为什么偏就这一处会长有这么些珍稀树木?而且年年岁岁,郁郁葱葱?

中饭是在孔家山寨吃的,饭间,说起这些树,笑问是不是因为姓了孔的缘故。主人笑言,说这孔家山其实没有一家姓孔,而都姓了邱,他们的祖先都是为孔氏家族看山的,这一看就看了几百年,至今有家谱记载的,到他这代,已是第十二代了。

哦,十二代,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在这期间树们又会多出多少圈的年轮!

主人又说,曾有一个日本客商相中了路口的那棵冷杉,说是要以为他们修筑公路为代价换那棵大树,但是被村民们拒绝了,他们把这些树看得贼金贵。

原来,他们也变成这些树了;原来,人也是可以种的啊!种下了,就和那块土地根根须须、牵牵扯扯地融在了一起,就有了根基,有了底气,一如那木莲树下的那个沉静如树的老者,一如这四十四岁的、想让更多的人享用这些树的中年汉子!

那么,你是一棵长在什么样的土地里的树呢?如果,我们每一个人都能这样想一想,也许,这个世界就会少一份浮躁,多一份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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