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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营街三十八号

细数自家寻常事,巷也幽幽,人也茕茕,柴门轻启又一宿……

 
 
 

日志

 
 

雪压疏香  

2007-04-14 22:02:17|  分类: 老屋记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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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左二穿白衣服的是我外婆,当时外公去世不久,外婆还是一身重孝;右一是外婆在绍兴的大姑子灵芝。中间坐在地上的小人是我二姨,她边上是我母亲。母亲右边的两个小人大姑子灵芝的儿女。后来她们一家来衢州看望母亲(太外婆)和哥嫂诸侄,结果因日本的细菌战患鼠疫惨死在周家老屋里。

 

 

                      雪压疏香

 

 

而这期间,衢州城正遭受着一场空前的劫难!1941年,因日机空袭衢州时投下了细菌弹,使得衢州城鼠疫流行,而周家老屋所在地下营街,正是重灾区。这里有我母亲为控诉细菌战而作的一段旁证材料:“1941年春天,我的大姑母周灵芝带着四个子女从绍兴来到衢州,正逢日寇轰炸,衢州中学已迁石梁,我的祖母和母亲也到乡下避难。大姑母因带着四个子女,行动不便,坚决不走,仍旧住在老屋里。不料立夏时节,遭到了鼠疫。大姑母先发病,全身高热,腋下淋巴肿大。当时住在我家隔壁的刘银姣还为她刮沙。可到了第二天晚上,还是死去了。她的大女儿王履妹,正好18岁,本来在棉纺厂工作,听说母亲生病特意请假回来伺候母亲,也被传染鼠疫而惨死。小儿子王孝曾,只有10岁,他一直和母亲睡在一床的,等人来抬大姑母尸体时,才发现这孩子已僵死在房门背后……随即,家门查封。”

这真是惨绝人寰的一幕!当时消息传到石梁,太外婆悲痛欲绝,大哭,说是她的大女儿当了周家替死鬼。这个叫周灵芝的大姑奶奶是太外婆在绍兴生的第一个女儿,兵荒马乱的,她带着四个儿女来到衢州母亲身边,没想到却永远地留在了周家老屋里。说起这个,外婆也是一脸的遗憾,她说当时也力劝她们一起去石梁的,可大姑子身体不好,也不相信这病真有这么可怕,结果就有了这么一场惨剧。就在传说着周家被封了门时,外婆说她曾冒死进城了一次,无论如何,她想她这个做嫂嫂的应该去看看的,当然这也是太外婆的意思。结果连巷子也封了,什么也没看见,只好面朝老屋烧了一点香纸。

与此同时,城里的四姨家也遭受了鼠疫之难。好在当时四姨和她的父母亲已搬到小西门祝家巷居住了,而仍住在下营街的伯父伯母就先后被鼠疫夺去了生命,接着老祖母又相继发病了。四姨也曾写了一篇《鼠疫残害我家三条命》的文章来控诉日寇的细菌战,文中写到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叶家母亲情急中果断地跑到衢江边雇了一条小船,偷偷把奄奄一息的祖母转移到了船上,不顾自己安危,孤身一人守护疫病缠身的婆母,直到她身亡气绝,而绝不让她的丈夫和四姨姐弟靠近小船一步。“……第二天天刚朦朦亮,母亲又赶回来煮粥烧饭,早饭后为我们准备好饭包,就又回到小船上去伴祖母。我们跟着父亲步行到十多里地的乡下逃避日机轰炸,傍晚才敢回家。路过浮石渡时,父亲告诉我祖母就在溪边那只小船上,有我母亲陪伴着。当时我多想去看看慈祥的祖母,可父亲紧拉着我的手,说什么也不让,我只得在回家的路上一步一回头,眼看小船在夜幕中渐渐消失,只隐隐约约地留下一点微弱的灯光……”

我看见叶家外婆时她已经很老了,眼睛也瞎了,可在四姨的这篇文章中的她,是多么善良而又勇敢啊!好在老天有眼,竟没让鼠疫病菌侵害这位坚强的女人。

周家的后人,就在这两位女人的庇护下走过了那段战乱的生活!

鼠疫过后,外婆携太外婆和几个家人回到了下营街的老屋里。外婆说,她走进大门时的第一感觉,就是天塌下来了。

天真的是塌下来了,厅前的屋顶,塌陷了一个很大的洞,家什零乱不堪,连灶台也给扒了。据说这里驻扎过日本兵,一个惨淡支撑着的家被糟蹋得面目全非。那时我的外婆也还不到四十岁,真不知道一个弱女子是如何咬着牙齿把这个家重又支撑起来的。可虽是支撑起来了,可根基不足啊,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一切的开销全靠六七十里外的那些田地的租税。可战事连连,年年歉收,天灾人祸,每次去收取那点救命的租税回来,外婆都要大病一场。外婆刚给我讲起收租的事情时,我心里非常别扭,地主黄世仁向杨白劳逼取租税的故事太深入我的心中了,没想到我最亲爱的外婆竟也曾向农民收过租税。“你不能不收吗?”我质问。“那我们孤儿寡母的,吃什么呀?”外婆竟是一脸的无辜。在如今市场经济的社会里,凭自家产业收取租税,已成了天经地义的道理,可要在五六十年代里成长起来的我们理解这个道理,真的还有不少的障碍。可不管我们理解不理解,为了这个家庭的生存,租还是得收,只是就凭外婆出面,却很难收得起来。外婆说,那些田地还有个管家的,正常情况下,是让他收起来再交到外婆手里。可那人不地道,向农民收租很积极,可交给周家却常打折扣。刚开始,太外婆的娘家,即郑氏油行的人还会帮她去催一下,到后来,就得靠她自己了。

终于,外婆被压垮了,一次收租回来,就躺在了床上,整整一个月起不了床。外婆说那时候就觉得自己掉在了一个很大的旋涡当中,这边的浪头把她翻上来,那边的浪头又把她压下去,那浪好像是水,又好像是谷物,她整日被压得昏昏沉沉的。偶尔醒过来,吃点送到嘴边的东西,又马上被一个新的浪头压了下去。在翻腾的浪中,她看到了外公、太外公,可他们只是在空中飘忽,并不理睬她。后来就慢慢有了一个清晰的梦境,在梦中谷子就如水似的哗哗哗倾倒在她的身上,“不要啊!不要啊!”外婆痛苦地大声叫喊,这时有个白胡子的老人贴着她的耳根大声地说:“卖了,卖了!”于是外婆也叫:“把地卖了!把地卖了!”等她睁开眼睛时,太外婆紧紧拉住了她的手,一个劲地说:“好,好,卖了,卖了!我答应你!”在没有了男人的艰苦的日子里,两个女人在这种时候,只留下了需要共同面对的艰难时日,太外婆早不是以前的太外婆了。

于是太外婆马上去烧香许愿,言明只要她媳妇的病好了,就把田地给卖了。

说也奇怪,这么一来,外婆的病果真慢慢好起来了,而那些田地也真的就此卖了,以最低的价钱贱卖给了那个垂涎已久的管家。这事发生在1946年的春上,离衢州解放刚好是三年。按当时土改政策,划分成份的土地是按解放前三年时的土地拥有量为依据的。所以周家充其量也只是小土地出租。

这事后来想起来还真有些后怕。我曾问过外婆,那个梦境是不是她编造出来的。外婆马上说,别的事记不清楚,可这个梦可是千真万确。那我们真应该感谢这个白胡子的老人了,不然,外婆接下来的日子就不是这样子了。

外公死时卖了油行,现在又卖了土地,生活是越来越难了,只能把手里的几个钱精打细算,外婆又操起了她喜欢的针钱,只是这是为人作嫁,她用针线活赚来的一点钱补贴着一家人的生活。

局势的动荡,生活的艰难,使这个只有一个小男人(舅舅)的家庭更是觉出了男人的缺失。于是在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一个男人从很远的地方,在兵荒马乱中走进了这个家庭。这就是我的父亲。

用外婆的话说起来,那时我的父亲是很给周家人撑门面的。父亲当时是在重庆的一个军工厂里工作,他本来跟衢州毫无瓜葛,二十刚出头的他,正是自由自在得如鸟儿一般的年龄,常常随了朋友满天世界地疯跑。没想这一次却被深深地套牢了,一头扎进了再也挣不脱的一段姻缘当中。从中牵线的就是父亲的朋友,他刚好又是外婆的娘家堂弟。

天邪?命邪?缘邪?每每说起这些事时,我先生说,其实人在降生时都携带着一盘早已刻录好的光盘,接下来就只是一天天地放映而已了。

哦,原来光盘是古来有之啊!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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