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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营街三十八号

细数自家寻常事,巷也幽幽,人也茕茕,柴门轻启又一宿……

 
 
 

日志

 
 

移木接花之三  

2007-04-14 15:30:53|  分类: 老屋记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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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二姨回家时的一张全家福,前排右是太外婆,左是外婆;我站中间,右是大弟,左是大表弟.

后排依次是我二姨父、二姨、三姨(也可能是四姨,她们姐妹长得太相像了)、母亲和父亲。舅舅当时在缅甸工作,没有回来。

 

照片中的舅舅还是个浙江大学的大学生呢!

移木接花

之三

 

这场移木接花的把戏最直接的受害者应该是四姨和舅舅两个当事者吧?

可是用“受害者”这个词又好像有点不大合适,从经济上看,当时周家是比叶家好一些,周家虽已败落,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会时时摆出一点大家风范;可在叶家长大的四姨,也没有受过一点委屈,读书、工作,一样也没有拉下。只是在心灵上,特别是长大懂事以后,四姨会觉得是周家抛弃了她,舅舅会觉得是周家欺骗了他。

四姨说,听叶家妈妈讲,周家当时说过,等孩子十岁以后可以认她回门。又有过等四姨长大,再把她娶回周家的如意算盘。

叶家遵守诺言,所以十岁以前,四姨对自己的身世浑身不知。当时舅和姨都在附小读一年级,而且还分在一个班里。在四姨、舅舅七八岁上吧,有一年清明,他们各自被自己的养母带着去江对面的鹿鸣山上坟。事也凑巧,那天他们坐上了同一条渡船。四姨说那天船上的人好像不多,两个母亲各自怀着心事,默然坐着,她和舅舅则在船上开心地嬉戏。船靠了岸,就又各自东西。本来也没有什么,可第二天到了学校,舅舅老是看着她偷偷地笑,四姨不干了,问他笑什么,舅舅说,你昨天脸上还擦胭脂,点眉心呢!现在说起这些时,四姨特别平静,也觉得好笑,可细想起来,却让人感慨系之,当时小小的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却在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就结下了解脱不了的干系。

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周家再三保密,还是会有一些风言风语悄悄在巷子里传递。看来叶家还是比较开明的,当四姨听说了一些什么后,她的叶家爸妈就让她知道了她是从周家抱来的了。当时周、叶两家就住在一条巷子里啊,叶家住在下营街的巷口,周家住在下营街的巷尾,真是想不见也难!四姨说,自从知道了自己本是周家女儿后,每次走过周家,总会朝里看一下。那她是怎么想的呢?四姨没有直说,她只告诉我,那时候,她只觉得那门里是一口黑洞洞的井,一个黑咕隆冬的洞,深不见底,凉气逼人。

她说,她不知道那时候周家的姐姐们知不知道巷口米店里的这个小姑娘是她们的小妹妹,反正她是知道的,每当姐姐们上学放学从她的门前走过时,她都会盯着她们看,看姐姐们的衣着,看姐姐们的书包,想象着姐姐们回到那个黑洞洞的大门里以后会做的事情。四姨说,她记得很清楚的有这么一件事,在看的过程中,她发现周家的姐姐们常常会穿一种毛线织就的衣服,于是她也想有这么一件衣服。叶家妈妈不给,四姨就去找祖母要。四姨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祖母觉得有愧于她,反正祖母一直是最喜欢她的。祖母就把自己唯一的一条毛线围巾给了这个宝贝孙女。于是四姨就有了一个伟大的计划,她要把围巾拆开打成一件毛衣。那时她也只十岁多一点,无论她如何用力,围巾就是拆不开,当时不知怎么就用剪刀剪了,这么一来,当然就前功尽弃了。记得很清楚的是当时祖母竟然没有生气,只是把她紧紧揽在了怀里……

这一切,周家人是不知道的,包括她的生母和姐姐们,她们不会去关心巷口小米店门口那个跟她们长得很像的圆脸蛋的小女孩是不是会穿上和她们一样的毛线衣。那个时候,也许她们已经知道她们的弟弟不是外婆亲生,可是她们不会把亲爱的弟弟和这个小米店联系在一起。(哦,写到这里,我突然领悟了周家之所以要竭力掩盖第二版本的原因了!)

四姨说,在她十八岁的那年,她觉得自己是长大了,就鼓起勇气给周家的母亲和大姐写了一封信,虽然四姨没有明说什么,可这是已经接受了“民主平等自由”新思想的四姨向这个封建家庭投出的第一块石子,她想她总得为自己的生存权利做点什么了。

可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如果说那时对姐姐们还只是远远地打量,没想到那个与她同年同月生的不知是哥哥还是弟弟的人竟和她坐在一个教室里上课了。而且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如影相随,可又咫尺天涯!看他们从1936年到1949年的简历表,真是惊人的相似!

舅:1936年至1947年12月,相继在衢中附小、鹿鸣小学、衢中初级及高中求学;1948年2月至8月,在衢州皖江小学任教。

四姨:1936年9月至1939年7月在衢中附小读书,1939年9月至1944年7月,在衢县鹿鸣小学读书(中间因逃日本鬼子停学两年),1944后9月至1948后12月,在衢州师范读书,1949年2月至1949后6月在衢州皖江小学当教师。

这就是说,他们从7岁到20岁的这段时间中,小学的六年是在一个学校读书的,而他们各自从高中和师范毕业后,又一样来到衢州皖江小学当老师,只是一前一后,真正的擦肩而过!

是一种怎样的尴尬和折磨!不过,现在再回忆起这些时,四姨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也许这毕竟已过去七十多年了,而且,孩提时的思维一定不会像成人以后那么复杂,叶家如掌上明珠似地疼爱着这个满脸福相的可爱女儿,虽然是小家子的生活,可也一样没有衣食之忧,反而更多一些任性和自由,这有什么不好呢?可是随着年龄的增大,这一切又慢慢地变了。四姨长成了一个体态丰满的漂亮姑娘,舅舅长成了一个体修貌朗的少年郎,夜深人静,当那“等他们长大时,再把闺女娶回周家”的传言悄没声息地潜入小女儿心头时,四姨会想些什么呢?传言如空中的花,旷野的风,来无影,去无踪,可它会在少女娇嫩而敏感的心里激起微妙的涟漪。四姨说,她在鹿鸣小学上学时,当时他们班放在离周家不远的文昌阁上课。刚好是周家的小姑在他们学校当老师。说真的,四姨说当时一定是因为好奇,她真想仔细看看这个她本该叫小姑妈的人,当小姑叫大家扒在桌子上午睡时,她就三番五次地悄悄地抬起头来看小姑,终于,被小姑发现了,就严厉地训斥了她。那一天,她真的有点伤心了。四姨一直是好学生,哪受得了这个?“她知道你吗?”我忍不住问。“应该是知道的吧。”四姨说。不过这倒没有什么,老师批评学生天经地义,最叫她难堪的是舅舅的那一回眸。后来她问过舅舅,舅舅早就忘了,在感情上有些木讷的舅舅甚至于对同班学习了几年的四姨也没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可四姨却永远地记住了!“君住长江头,妾住长江尾”,一个在明里,一个在暗处,造化就这么地弄人!

“那……周家说过要娶你回去的事……”我艰难地想象着,如果真是这样,那会是怎样一个局面。

“倒真是提过的,”四姨说,一定是她们让叶家妈妈打问的。可叶家妈妈有自己的打算,她喜欢四姨,想让四姨留在叶家,就问四姨:是周家儿子好呢,还是叶家大伯的儿子好?

“那时我才几岁啊,根本不会去考虑这些问题,周家我是肯定不会以这种方式回去的,于是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四姨说。

水流出去了,就只会朝前走了,更何况当时新世界的曙光已在前面,倔强的四姨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前面的世界一片灿烂,她早已投入到了一个更大的家庭之中去了。

奇的是四姨的名字“梅仙”,梅中仙子,我想到了那树腊梅,想到了外公的名字“陆仙”,想到了……“什么呀,”四姨说,“我叶家姆妈可没想得这么多,因我是下雪天抱来的,她差一点叫我‘雪娜’呢,后来是父亲给我正名为‘梅仙’。”又是一个巧合,她究竟是周家人的骨血啊,我不能不感叹冥冥之中的天成!

相对来说,我舅舅活得倒单纯一些。等他晓事,家里的日子早就不如从前了,可因为有一个心灵手巧的母亲在操持着一切,人前人后的,也总还算体体面面。在我小时候,外婆不止一次跟我说起舅舅的听话,本分,放学后就回家做功课,从不出去玩。“最多就是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别人玩。”外婆很得意地说。于是舅舅就成了我们的楷模,我们也被禁止在巷子里倒处游逛。也许,只站在台阶上看别人玩,可以显示一种身份?也许她们也想用这种人为的距离来隔断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看不见的危险?

那时候,巷子里的孩子们喜欢玩一种掷骰子的游戏,其实也是一种赌博。虽然赌的钱不多,可外婆是明令禁止舅舅涉足的。于是舅舅就只能站在台阶上看。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有一天,外婆发现她放在抽屉里的钱少了。这就是说,被全家人视作希望的舅舅犯了双份过错:一是参与了赌博,二是竟从家里偷钱。可外婆并没有大喊大叫,甚至连我母亲和二姨都蒙在鼓里,但是外婆和舅舅之间却有一次刻骨铭心的交流。当时具体的情况我们只能想象了,其结果是,舅舅跪在地上向外婆发誓,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当外婆很得意地向我炫耀她的教子有方和舅舅的听话懂事时,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当外婆说从那以后,舅舅就真的不再到门口看他们玩骰子时,我倒有点触动了,这真是外婆的教子有方呢,还是舅舅的意志坚强呢?也许两者皆有吧!

舅舅真是一个孝顺儿子,外婆还跟我讲过这么一件事,说她有一次生病了,不知为什么,常常咳血。二姨和舅舅是跟她一个房睡的,他们每天早上起来,一定要看过她床前的痰罐里有没有咳的血才会去上学。那时刚好学校快放假的时候,舅舅和二姨都得了奖学金,他们听人家说白木耳可以治这个病,就用奖学金买了好多白木耳回来……

艰难的生活因为有了这几个儿女,就滋润了好多。可是,危险还是逼上前来了。有一天,舅舅放学时不知为了什么和同学有了争执,同学们就骂他“蛮倪头”。蛮倪头,在我们家乡话中的意思就是没有父亲的孩子。舅舅哭着回家问外婆了:“我的父亲在哪里?”外婆先是一惊,随即就哭了起来,哭诉了父亲死时,他还只有六个月的伤心往事。外婆的伤心是双重的,一是舅舅的哭泣勾起了她对外公的怀念,更多的,也许是这个黑洞突然被触动的惊吓。外婆伤心欲绝的哭泣把小小的舅舅吓住了,从此以后,孝顺的舅舅再也不敢提起父亲的事情。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大,烦恼还是会找上门来。也许完全是出于无心,有一天,舅舅问外婆:“为什么我和姐姐一点不像?你怎么把姐姐们生得那么好看,我却这么难看?”说实话,我的母亲和二姨确实是长得漂亮,包括后来的三姨和四姨,她们继承了外婆的娟秀婉约,又拥有外公的优雅圆润,外婆带了他们走在街上,街坊们总是称赞着两个姐姐而冷落了旁边的弟弟。其实我的舅舅也不难看,容长脸,高鼻梁,棱角分明,英气勃勃,可那是完全不同与姐姐们的另一种美啊!“你是男的,怎么可以和姐姐比呢?”外婆说。“可我也不像父亲。”看来舅舅是经过了一番思考的。外婆无语了,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来回答儿子的追究。

还好,这样的事以后再也没有发生过,外婆心下倒有些惴惴不安了。这么些年的含辛茹苦,她早已把舅舅当成了亲生儿子,甚至比亲生儿子还亲啊!这一点,母亲和二姨是深有体会的。常听母亲说起他们姐弟三人在石梁茅蓬读书时的情景。那是抗日战争时期,随着日寇脚步的逼近,当时的衢州的初级和高级中学都搬到了石梁茅蓬。于是,外婆把家也搬到这里来了,战争的灾难在这个小小的家庭中,演绎成了一段田园风味的乡间小住。所以当母亲回忆起当时的生活时,竟是一脸的神往。母亲说,那时我舅刚上初中,外婆一定要母亲和二姨上学放学都带着他。城里的孩子到了乡下,一切都非常新鲜,茅蓬水好,每次路过,舅舅一定要下去玩一下才肯走。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外婆是绝对禁止的,于是她们只好替他保密。有一次,她们在约定的大樟树下左右等不到舅舅,就只好先回了家,结果没进家门就又被赶了出来,气得二姨直叫“偏心!”。后来一直到找到了舅舅,一家人才坐下吃饭。两个漂亮姐姐天天的护送照顾,成了舅舅少年时的骄傲。

写到这里,这件事好像是可以作结了,没想到公历8月20日,79岁的三姨做八十大寿时,外婆娘家的一个亲戚又说起了这么一件事。他说听他父亲说,在我外婆临产时,从绍兴老家来了几个族里的长辈,他们就坐在堂前听候动静,如外婆真的又生一个女儿,那周家的家产就要被族里收去,到那时候,这孤儿寡母的一大家子,将靠什么来安身?让他这么一说,把我对太外婆的那一点怨恨都带走了,在读《祥林嫂》时,还不大明白那些族里人凭什么这么无情,没想到族权之手一直伸到了周家老屋里。当时的情况还真有点紧张,大家肯定都揪着一颗心。突然,屋里响起了婴儿响亮的哭声,接生婆连忙抱出来让大家过目,哦,真是个男娃!绍兴来的人就灰溜溜地走了。

这么说来,舅舅真是比四姨早出生了,可孱弱的他又是如何预先进入产房,而又不哭不闹的呢?而哭声响亮的四姨,又是如何无声无息地去了叶家?这真是一出惊心动魄的戏,我们不能不佩服操办者的周密和胆魄。

真正是苦了襁褓中的舅舅和四姨,周家却因此而保全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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