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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营街三十八号

细数自家寻常事,巷也幽幽,人也茕茕,柴门轻启又一宿……

 
 
 

日志

 
 

对一种美丽情感的一次不美丽的拷问(原创)  

2007-05-28 22:07:41|  分类: 阶前幽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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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走了快三年了,我想我应该已经从伤痛中走出来了,可星期天去城里时,隔壁位置上的一个白发老人被任性的女儿责怪时的委屈和忍让,让我一下子跌入了深深的忏悔之中,妈妈,我也曾这样责怪过你啊,也这样对你发过脾气啊,你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委屈和忍让你的女儿的,对吗?车窗外一直下着雨,我的心里一直装着痛。

泪湿春衫袖在她的博客中说得真好,“如今轮到我为自己过去的一切来买单了……”

上帝竟是如此不动声色地教训了我们……

 

 

人去院空,斯人已去,只有青苔与落叶诉说着无边的寂寞!

 

 

对一种美丽情感的一次不美丽的拷问

                                                       

 

翻开报刊杂志,经常会看到一些追念父母亲的文章,其中真挚的念想和无法弥补的追悔,常常感动得我唏嘘不已。碰巧,模拟考试卷上的大阅读,也正是这样一篇文章,可是这一次我却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我的母亲也不在人世了,我也曾想过要写这样一篇文章来纪念我的母亲,可是我还有许多东西弄不明白,比如说这类文章中不可缺少的歉疚和追悔……

对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年零六个月的母亲,我有歉疚和追悔吗?

有,当然有,而且很多。比如当她不肯吃饭的时候,我千方百计地哄她、喂她,可她还是趁我转身时悄悄地吐在了地上。这时候,我就会发火,很大声地凶她,直到她含着眼泪困难地咽下一口东西……再比如,自她脑溢血后,就变得更加娇气,动不动就对着人哭泣。刚开始,我会很耐性地劝解,可后来我就有些恼火了,为她的软弱,更为自己的无奈,甚至以“我就不再回来”相威胁,直至妈妈努力地把哭声咽下喉咙,可无声的啜泣又从她的嘴角眼梢溢了出来……然后我再俯下身子去哄她,去抚她,去劝慰她,为了自己再一次离开时少一点愧疚……如此这般,周而复始。我知道重病的妈妈需要亲情的抚慰,我知道妈妈希望我时时陪在她的身边;我也已经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多陪她一些时候,我会和保姆一起,为她洗澡、洗脚、剪脚上那些厚厚的指甲……可是我又实在不能摒弃母亲之外的所有工作而做到全心全意。

事实上,在当时,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后悔的。可是当时已经知道了的后悔,到了自以为可以拿出来时还能叫作后悔吗?就如那位写出洋洋数千言的作家,难道他在因为母亲的地主成份而一年又一年的不回家时不知道自己日后会后悔?而一定要到十四年后利用出差的机会才回一趟家的时候才用这歉疚和后悔做起了文章?

可是,这种歉疚和后悔又是真真切切的。

母亲走了,我再也用不着一次一次地往家里跑了;也用不着一趟又一趟地去医院拿各式各样的药。天冷了,我不用操心妈妈的空调开了没有;下雨了,也不用担心她的被褥是不是干燥。深更半夜我再也不怕电话铃骤然响起了,门被敲响我也不再会心惊肉跳了。我知道妈妈是去了一个无风无雨,无病无痛的地方,照理说,我是真的解脱了。

可是,为什么,一直到今天,我还是没有解脱的感觉?

有阳光的日子,我就会想应该推着妈妈的轮椅晒太阳了;我每次喝到鲜美的汤汁时,就想能不能给妈妈带一杯呢;春节里女儿带着我走在厦门的海边,就遗憾没有好好陪母亲到处玩玩;夜半梦回,揉着让枕头压着了的耳朵,突然想起当我们发现妈妈的耳朵总是往后抽,怎么揉也没有用时,竟不知道那就是她将离去的症兆……

呵,太多了,有太多的歉疚和后悔,在一个又一个无眠的夜里,我把它们一层一层地裹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又为自己一层一层地解开,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又回到了这些“如果”之中,我仍然不能把这些“如果”都变成事实。除母亲之外,我还有着自己的世界,我实在不能做到把自己整个儿拴在母亲身边。

所以我又百分之一百地相信那位可以在两个十四年里不回家看望母亲的作家歉疚和后悔的真实性了!但是我不知道那样的歉疚和后悔对母亲来说究竟还有多少意义和价值!我只能感叹人性的玄虚,许多真切的歉疚和后悔中走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孝顺儿女,可那些歉疚和后悔中又意味着母亲们的多少寂寞与痛苦!

而让我久久不能释怀的是,我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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