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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营街三十八号

细数自家寻常事,巷也幽幽,人也茕茕,柴门轻启又一宿……

 
 
 

日志

 
 

花木扶疏之五 :老屋母亲  

2007-05-07 20:17:38|  分类: 老屋记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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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欢外婆的这张照片,当外公在她如花的年纪里仙逝后,她就一头扎在了老屋里,为全家大小撑起了一个温馨的家,她是应该笑得舒心灿烂的啊!

 

 老屋母亲

 

要理解当时外婆的那份慈母情怀,是需要一些时日的,一直到现在我才去捡拾散落在我儿时的记忆中的点点滴滴。

在那些日子里,外婆每年必做的事情是为大家做合脚的布鞋,为了做鞋,就必须糊鞋底、纳鞋底……记得最清楚的是帮外婆整理那些碎布头,然后调一大盆面浆水,洗干净一块平整的门板,然后把这些布头一片一片、一层一层地往门板上糊,再放在太阳下晒干,到了晚上,揭下来的就是一大块叫“衬”的东西了。这是做鞋的必备之物,做时的场面也挺大,所以也记得特别牢了。

再就是做笋豆了。到了毛笋上市的时候,外婆总要叫母亲去买最好的毛笋,然后把它和黄豆煮在一起,放一些盐和酱油,放一点茴香桂皮,再放到瓦背上去晒。这是必须放到瓦背上晒的,因为它太香了,尤其是在太阳的暴晒下蒸腾起来的香气,足足可以打倒我们姐弟。当然晒好后外婆也会在我们每个人的手心里撒上几颗的,有时,吃稀饭时小碟子里也会装上一些,不过那大多是一些老笋头,一些笋尖尖们全让外婆装进袋里去了,我知道,那是要往北京寄的。

在上半年,还有一桩事也是外婆必做的,就是等到初夏时节,院里的珍珠兰开花了,外婆就会先干净手,然后在日头心(就是正午,据说这时候花的香味是最浓的)里采下那些最漂亮、最饱满的珠兰花,稍微晾一下后,再把它们和早就准备好的新茶放在一起,用黄色的土纸一包一包包好,让它们围着煤炉外面齐整地排着捆好。这样既省力又省心,靠着炉子外壳的微热,三四天后外婆的自制花茶就做好了,然后它们就和笋豆一样,一包一包地去了北京。

当然,还有其它的一些事情,但这三件事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是最深的了,我知道外婆的心是分成两半的,一半在衢州,一半就去了北京。

当然,光是心去了还是不够的,人也会跟了走的。在这段时间中,外婆的八次去北京,也是老屋生活的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再之外,就是衢州和北京的两地书信了。

外婆第一次去北京是在1954年,那年外婆51岁,我们两个人一起去的。半个多世纪的岁月让很多东西都变得模糊了,只留下几个零零碎碎的片断。

我们到北京时,二姨没有在火车站,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弄错了。后来是我们自己坐了三轮车到了宝钞胡同。有一个很清楚的镜头,至今清晰无比:我们三轮车到门口的时候,二姨刚好拿着一个瓶子从门里走出来,她一下就抱着外婆哭起来了……

到北京没多久,就是五一劳动节,也不知是要参加什么活动,二姨给我做了一条裙子,大红的,带一个小背心,裙底下有一圈白的花,后来还穿了这条裙子和比我小了三岁的表弟拍了一张照片……

还有就是和外婆去店里买线,外婆不会讲普通话,说:“要洪格。”别人听不懂,我在边上说:“要红的。”那人就买给外婆了,为了这件事,外婆说了又说,夸我聪明能干……

再后来,就是表妹要出生了,衢州又打来电报说太外婆病危,催外婆回家,我和外婆去医院看二姨,她们两个又抱头痛哭了……

好了,就剩下这一点了,再以后,一直到1966年,外婆都是一个人去了,差不多挨到一年一次。在这十多年的来来去去中,北京二姨家的小表弟出生、舅舅的结婚又生儿育女、舅舅的一次次出访、任驻外大使……而我们家的姐弟也变成了四个。看得出,衢州和北京两边都需要外婆啊,尤其是北京,都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这其中二姨家又稍好一些,自二姨家最大的一个儿子出生起,二姨就把她的大姑接到北京去了。我们的大姑婆这一去就是十六年,她为二姨带大了三个儿女。开始她只是以此为她求学的儿女挣学费,后来,她的儿女们都有了工作,她却已经习惯了二姨那个虽有些拥挤,但和睦融洽的家了,甚至也习惯了北方的生活。可也正是这个时候(1966年),她被勒令迁回原籍衢州,只是因为她嫁了一个地主成份的丈夫。那是一个最老实本分的男人,高挑瘦削,微微有点驼背,我全然记不起他的面孔了,只是记住了那一个孤独的身影和罗家爷爷的称呼。大姑婆一住北京十六年,他就一直在北门农业大队做着会计工作,我曾去一次,好像是外婆让我把什么交给他,那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但是却有很高的台阶。罗家爷爷就在这里面吃、在这里面住,也在这里面工作,一直到默默地死去……外婆说,他去世时,大队里为他这个曾经的地主分子送葬的人排成了很长的队伍,可是他的妻子却不在身边……

最想叫外婆去北京的应该是舅舅了,那时最大的表弟刚出生不久,舅舅又接到了驻外国使馆的通知……当时舅舅很想把外婆的户口迁到北京去,因为外事需要,这在当时情况下是很容易办到的。那样的话,外婆就可以安心住在北京了。可外婆还是没有答应,当然不是因为哭哭啼啼的我,我想,是因为她自己,因为她离不开这老屋!于是她只能一年又一年地两地走动,不知道的人说她福气,人家上一趟北京比登天还难,可她老人家可好,上北京就像进菜园门,一年跑一趟。要面子的外婆有时也会有意无意地炫耀一番她儿女的出色和孝顺,可更多的却是一种恨无分身术的无奈!

也正因为外婆不愿长住北京,我的大表弟出生一个月后,我舅妈只好抱着他来到衢州。是1960年吧,我记得那个晚上,好像还挺冷的,我们到火车站去接他们,到候车室时舅妈好像已经坐在那里了,她说火车提早到了。大表弟还是个小毛头,裹得严严实实的,我踮起脚看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到。舅妈因为要上班,好像很快就回北京了,大表弟就留在了老屋里跟着他的奶奶。从那以后,本来一直跟外婆睡在一头的我只能睡到外婆和这个大表弟的脚后跟去了。

看着她的孙子在周家老屋里跑来跑去,外婆的心里一定是无比的满足和开心,可是她不会想到,也正因为这样,另一方面的矛盾又在悄悄地形成。大表弟一直到上幼儿园时才回到他的母亲身边,那时候他的弟弟已经出生了。

在北京想衢州,在衢州又挂念北京,那时候,打个电话也要上邮局,而且要等好多时候,还不如打电报。可没有急事一般也不会打电报的,于是就剩下写信了,二姨和舅舅给外婆写了很多信;外婆也写,在衢州写给北京,在北京,写给衢州。(我竟还找到两封外婆从北京写往衢州的信!)

在为老屋收摊时,我收起了那些散落的信件,当一切都不可挽回地过去了的时候,这些信件应该还可以帮我找回一些过去了的那些日子的一点痕迹吧?

我化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去读这些往来书信,沉湎在了那些过去的岁月,过去的情怀。因为那些信件,全是只写月日不写年份,而信封上的时间也基本上在岁月中模糊成了一片,所以当我在那些不明年份的信件中穿棱徘徊时,也会有一种时日交错的恍惚。不过,在这些信件中几乎就只有一个主题,即外婆在北京和衢州之间的来去。围绕外婆的一次来去,会有好多封信的来往。有北京盼外婆去,商定时日的;有衢州盼外婆回,又不放心外婆路上劳累的;还有外婆自己写给衢州交待事情的。我很有些感慨的是外婆交待的那些事宜,几乎有一半是我们让她买的东西,外婆在一封写给我妈的信中写:“……小屏的球衫买来了,六尺布票,巧(二姨)借来,五元六角,球鞋如果福(舅舅)要到上海叫他买,已同他说好。我想给媛买阔灯心绒做衣,如有布票寄一丈二尺来。你们要买的东西都买好,再要什么来信告知。你的钱他们说给汇来好吗?”

另一封信中写有“樟生(农村的一个远亲)的毛线已买来,十六元一斤,共一斤半,二十四元四角五分,许师母(邻居)的勺也买来了,五角九分,有发票的,小明明天休息,去给你们买棉鞋,秀云(香娘的女儿)的毛线没有说起就不要去问她了,要券的,全毛的十个券一斤呢!”

读着这些琐琐碎碎的报账单,我真有点奇怪,那时候的我们为什么会叫外婆买那么多的东西呢?你看为了弟弟的一双球鞋,北京买不好,还要叫做外工作的舅舅去上海买,这该多让舅舅为难啊!还有邻居家五角九分的一个勺,竟也要去北京买!

另外,还有的就是一些家庭琐事,主要是舅舅家的,因为当时我的表弟表妹还很小,小表妹刚上幼儿园,舅舅外事工作又忙,根本算不上时间,说走就走,所以在二姨写给外婆的信中,往往一大半是告诉外婆舅舅家的事,“星期天我去福(舅舅)家了,福和亚(大表弟)在下军棋,小拉(表妹)和弟媳(舅妈)在午睡,小非(小表弟)一个人在天井里玩,后来都回到一起来了。福说他们吃饭没问题了,是他们的妈给他们做好,由亚自己热了吃,有时到食堂吃。小非的棉鞋已做好了,是福和亚去取的,还不错,挺合适……以后我有时间就会经常去看他们的,并会将情况告诉您,您放心。”真是知母勿如女啊,只有二姨的信会如此仔细地告知外婆这些极其琐碎的事情,要知道当时我的二姨是一个中学的党支部书记啊,据说是他们学校的第一忙人!

关于这个吃饭问题,舅舅在写给外婆的信中也详细的汇报过,可见外婆对之的操心了。舅舅的信中还有一个每次必说的事情,就是他的身体状况。有一段时间,舅舅常会犯病,医生说可能会是家族的遗传。舅舅很困惑,从没听说家人有这病啊!为此,他还写过一封信来问过外婆,问祖上是不是有人也生过这病。弄得大家心里很是难过了一阵。一方面是舅舅的外交事业蒸蒸日上,一方面他的身体又时不时会出点问题。当时的舅舅真的很需要外婆的帮助啊,至少外婆可以帮他照顾三个孩子,不至于让舅舅再为家里的琐碎事情费神气,可是外婆还是走了,即使到了北京,她有时还是住在二姨家里。不在舅舅家里,可又总想着舅舅家的事,这里面又有多少隐痛和无奈啊!

在这些书信来往中,有好几封是针对外婆1971年去北京而写的。这一次外婆在北京的时候,我又去了一次北京,以一个插队知青的身份。

后来,在1974年,外婆最后又去了一次北京,等她1975年回到衢州时,女儿已经一个月了。从那一次以后,外婆就再也没有去北京了,那一年正好是她的本命年。外婆属兔,73岁;刚出生的女儿也属兔,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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